| 妖妖's profile后院流言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|
|
April 02 风继续吹
March 24 催眠 除夕前夜。 夜,雪堆,长街,路灯,行色匆匆,酒气氤氲。 在这样的夜里,你会遇到谁?旧日的相知,便是永远的朋友——谁竟会在相识的瞬间,猜到以后的所有所为? 熟悉的声音面容故事,陌生的叹息眼神纠葛,混淆不清的即日昨天,迷惘痴醉的今夕前夕,是经了时光的催眠罢。未知详情的信息杂乱无章地在耳边随意溜走,听过的没听过的角色在被谁扮演,无心去探究,却有意要听一回。 我们举杯。 有些阳光的碎片,有些青草的暗影,有片缓坡的荼靡正开到透亮,没有看得见的颜色,好像天堂的花。 旧日的气流勃勃如火,点着了那些不及颓败的场景,高大的树冠突然低旋,像一只不怀好意的黑色镜头,津津有味地偷窥一个有些儿暧昧的空间,不厌其琐碎,和烦。 每个人都沉溺其间了,是梦境吗?是梦游吗? 是催眠了罢。 窗离得很远,只有走到店堂的外面,才发现残雪脏黑,尽力汲取空气里最后一缕温润,我感到了冷,是否该在此时怀念那些破碎了的阳光?那些晃荡的草尖?那片如火如荼的天堂的花?在寒冷的夜里,我如堕烟海,那些过眼云烟全都漫延回来了,那缭绕不去的烟雾把时间都缠住了,变得恍惚,变得混沌,完全不似今晚清冽的夜色。 刹那的夏日情绪燃了起来。 束手 站在二十四楼的窗口,我不敢向下看,恐高。 我看见雪,飘满了窗外的视野,虽然这视野被毗连的高楼压缩,仿佛要贴近我的脸,但那一方空间里的雪,仍自由自在、无拘无束,在此一刻,作了最近的世界里的,主人。 在雪的天地间,同样的自上而落下,却有三种不同的姿态。三分之一的雪独霸了风的轨迹,斜刺里地,以风的速度向左下方奔去,雪“花”不见了,她们以点连作线,远看去,疾风下,雪,织成了一块斜纹布,灰白色的底上,倾斜着凸起一条条亮白的纹理,于是这雪既有了风的疾速,又有了斜纹布的厚实;在这斜纹布拉起的背景前面,又有三分之一的雪,大朵大朵地,以花的形态飘摇而来,悠闲散漫,尽情舒展六角的晶翅,像暮春湖畔携手漫步的闺秀,不急不徐,淡言絮语,漫不经心;倏地,一股白色气流反道而行,从视线的下方向上乱冲乱撞而来,像芜杂的野草,蓬乱焦躁,心里突地一惊,这是那最后三分之一雪的逆流?呀,原本宁静的雪幕,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波冲乱了吧。 不,没有,三份三分之一的雪,各行其道,互不相扰。 没来由地,插在衣袋里的手,短促地凉了一下。 疾如罡风,闲如淑女,逆如野芒,从生到死,雪花,用了三种方式。 从生到死…… 心为谁死 二十四楼,有一扇专属哥哥的窗,从那个洞口起飞,张国荣化蝶而去,蝴蝶在天堂寂寞地游走了一千七百多个日夜后,有一个普通的女子,也选择了这个高度,重重地落下,给世界留下她最后的声响…… 咚地一声,红尘的大门关闭。 没办法的,她在生命谢幕后,成了名人! 好友说:哀,莫大于心死,我理解她。 她哀,她心死,这个叫JY的女子,在放任痛苦吞噬整个生活后,终于,以身死来表达了她的哀,她的心死。在她看来,这种表达是最彻底最完整——她的看法没有错,因为这种表达,最是绝决不可逆转的。 心脏明明还在胸腔里勃勃跳动着,却又说心死,心的生死,只是一句话么?她的心为谁而死?可悲可叹的是,这个承载了生命的沉重故事,竟简单到只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清楚——爱人不再! 她为爱而心死,为心而身死。 爱人变心了,小三胜利了,所以她,就为之奉上了生命的礼物。像是一段血色的纪录片,摇晃的镜头,粘稠的暗红,蜷曲的躯体,木然的人群,悲痛的家人,呼啸而至的警车和救护车,直看得人毛骨悚然,心冷到底。 古往今来,有多少负心汉,就有多少痴情女,负心汉负得轻描淡写,痴情女却痴得浓墨重彩,这一轻一重,实在是无法放在同一个天平上的左右秤盘里去的。 科学而冷静地看待人生,你会发现千百年以来甚至千百年以后,永恒这个词只是一个臆造出来的玩意儿,要找到可以为之佐证的实例根本是不可能。那么人心的变化亦是可以理解,为什么强求一致地不变呢?你可以保证今天明天后天不变,为什么要强求别人也与你一样,今天明天后天不变?况且,没有人能为自己作保说永世不变心,更不可能为他人下注不是吗?由于心“变”而引起的心“死”实在大可不必,当然,我承认这是类似事后诸葛的理智的想法,不足以为冲动训,但痴情女子徇情往往也是徘徊再三的结果,何以冲动的秒针可以延宕得那样长久呢? 她哀,她心死,这个叫JY的女子,丈夫有了小三,把他和她之间存在过的爱情像抹水渍一样从心底抹得一干二净,要与她分崩离析了,要与她三重建爱巢了,她的哀鸣唤不回丈夫的柔情,她的愤怒激不起爱情的回归,从前相悦的情话今天变成了分手的央告,这个叫JY的女子在博客里一句句地留下了辞世的心思,一行行地印上了伤痛的泪水,奇怪的是,这样一个有目共睹的死亡计划,最终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“圆满”地完成了!完成后如潮的评论不值一文,痛斥的声音,惋惜的声音,她是再也听不着了。 像一场戏,实在是一场戏。 她哀,她心死,这个叫JY的女子,她想用她的死来证明什么呢?也许她什么也不想证明,的确,她的死什么也证明不了,当她的血肉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之后,她爱过的,恨过的人们照样快乐地或不快乐地活下去,在有限的一段时间里,能相对永恒的偏偏不是追求永恒的她,而是被她唾为无耻的变心爱人——从前的爱人——现在是一丝一毫也不属于她的男人。 受伤害的只会是家人朋友,她并不想伤害的家人朋友。 当身体迎风从二十四楼的高度开始下落,她没有了退路。 February 19 雅俗并酸 新年的第三天,南京人民大会堂,上海交响乐团,新年音乐会,指挥陈燮阳,男高音范竞马,女高音王燕。 说来让人郁闷,这年头,凡扯得上高雅二字的活动,没一个不被用来做广告的,没有钱,高雅艺术就是只青灰色的鸭蛋——不,都不如,是划在纸上的鸭蛋,吃不得,看不得。 艺术为经济开道,铜臭借助弦、鼓、琴、瑟从美妙的乐音间张开它的獠牙,暗地里狰狞,我一向迟钝的耳朵突然间敏感起来,收了它的狞笑,如鲠在喉,吐不出来。 只好胡言乱语。 对折的蓝色大邀请函里夹着音乐会门票,一切都是郑重其事的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节目,甚至还提到了着装要求。 《时间》 时间定得有点早,晚上六点半,这个时间其实是不人性化的,这正是吃饭的时间,如此高雅的音乐会总不至于嗑着瓜子,嚼着面包,吸溜着饮料来欣赏吧!要么只好如我这般,净饿着,其它还有什么好法子解决这小康时代的饥饿问题?咳,这偏是一台以某银行命名的“新年交响音乐会”。 舞台上灯火辉煌,椅子、乐器都已到位,缺的只是人了——音乐会的精华所拥有者。 六点半很快就在熙来攘往的观众潮中来到了,我不免有些发急,这时候了,来来往往的人一点不慌,慢吞吞地边聊边找位子,而剧场方面,也并没有工作人员来领位,人们一团喜气,剧院一片热闹。舞台的两边是两个大屏幕,叫你不得不感叹广告业发展之迅猛,这无孔不入的广告精神!以前是看电视躲不开广告,后来电影也有了片前广告,现在越发连现场的舞台剧,也逃不开它的浸染,大模大样地,连续不断地,播放为本台音乐会砸了钱的“货主”,它的出世,它的成长,它的这个,它的那个,它的里,它的外,哦,它的情况还真够播一壶的。 不过这一壶可真够长的。 百无聊赖地等待,翻开邀请函看看,“音乐会准时开场,迟到的观众只能在场外等候……”到了七点钟,就连迟到的观众都已经入座了,舞台上仍没有动静,只有那两个大屏幕不厌其烦地歌功颂德。 还好,七点过得不多,音乐会终于要开场了,我说“要”开场,也就是说,开场并不是说开就可以开的,因为还有过场要走。 行长要致辞! 天呐!天哪!天啦!这是二十一世纪吗?我疑疑惑惑地查了查手机上的年历,是的,这分明是2008年的元月三日,绝对正宗,一点儿不掺杂的二十一世纪呢!那他为什么还要在一场新年交响音乐会上致他与音乐不甚相干的辞?当然,他当然要致,花了大钱不让人家露一小脸,又怎么说得过去呢?这说明行长比较自私,他不肯跟观众换位思考一下,我们是,很不耐烦,而且不屑的哩。 不过,行长听不到我心里的无名慨叹,他把主持人的开场白加上大屏幕的解说词一锅烩了烩,象洒圣水般,举起了树枝,向台下挥了近十分钟(也许没那么长,但是爱因斯坦他老人家不是说有一种论叫相对论吗?呵呵),耐心是需要经受得住考验的。 《观众》 邀请函上明确规定,正装!正装!请正装出席,拒绝牛仔裤进场!可惜刚走到楼梯口,两个牛仔女就从我身后夺路而上,跑到我的前面大SHOW她们的劣质裤形,咦,这才发现,根本没有人理会那个规定,穿什么的都有,跟逛超市的行头一色一样。 记得去年有个法国女钢琴家,曾因观众席里孩子狂奔乱跑,热闹得跟菜场一般而泪洒南京高雅舞台,到底是2008奥运年,情况似乎有了好转。虽然规定一米二以下的孩子不得进场,但不时还是能看到一米以下小宝宝啜着奶瓶,舔着饼干,偎在父母怀中被抱进场来,不过呢,总场演出间,小朋友的激情明显没有去年那样勃发,也有几个跑来跑去,终因人少而没能成气倒演奏家们的气候,幸哉幸哉! 《回忆》 选自音乐剧《猫》的乐曲《回忆》,当熟悉的音乐响起,那似乎不再是魅力猫对往昔岁月的回忆,我的身边,过往的气息在音符里染成浅绿色,缓缓地流过来,流远去,没有具体的细节,只是一种开始陌生的气氛——带着桔子的香气,奇怪,为什么抽象的回忆有了具像的气味?这江南为桔江北为枳的水果,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高雅的所在,与我的回忆融为一体? 有人在吃桔子,很简单。 回忆不再,在人类的咀嚼动作里,音乐让我更加重了原本就存在的饥饿感,使我想起晚饭尚在锅里灶上,离肚子有一定的距离。 《咏叹》 歌剧于我而言是一种唯美的音乐形式,范竞马是华人三高之一,曾被多明戈誉为“近十年欧洲罕见的男高音”,王燕也是国内知名的女高音。可是我突然之间发现,用这样的美声来唱中国歌曲实在是一种华丽的浪费,我们平日里读着的妙不可言的中国词汇,动人的发音,在歌剧的咏叹调里却显得生硬突兀不配合,歌剧发源于意大利,在音乐创作中,意大利语的发音和音乐谐调地融合,词与曲合成一股清泉,时而涌动,时而流长,虽然听不懂歌词,那又有什么关系,音乐无国界,词在这时与音乐完全化为一体,不再有词与乐的分别,互为表里,互为因果。 像《帕米尔,我的家乡多么美》、《可爱的一朵玫瑰花》,乐曲也很美,可是唱成美声,便有些不着调似的哽咽,潮涨与潮落常有不在点上的惋惜。就像中国的古诗翻成外文,再高超的译者,最多也只能揪住原诗的美,而那一份无法言传的韵味,就在译注之间,几乎丢失殆尽。 夜蝇 一只蚊子哼哼哼,两只苍蝇嗡嗡嗡——呆霸王。 更深露重,秋寒似铁,难得在午夜的钟声敲过不久便躲进了温暖的被窝,想做一回早睡早起的勤力人。刚躺下摆了个最舒服的POSE,忽然听见一阵嗡声,有点像飞机穿越梦境,有点像蜜蜂蝴蝶乱飞的春天,怎么回事?首先,倒下即眠非但不是我的风格,亦是追求不到的境界;其二,深秋初冬的日子里,冬天当然算得上已经来了,但春天总还隔着一层冰冻过的雾霭,轻易蹭不到身边,这嗡嗡声,实在蹊跷。 不想管它,也许真的是梦里春秋也未可知…… 嗡嗡嗡,嗡嗡嗡,如果不是春的草虫儿,又不是天空的机械音乐,更不是梦醒之间的幻觉,那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? 恼怒中那声音近了近了更近了,人胜不了自然,简简单单地,它就是一枚夜里飞翔的蝇,绿首的那种草虫儿。它的嗡声是圆的,正如它的身体一样。 我啪地跳下床来,啪地打开灯,那圆胖的身体正在天花板附近作花样飞行,灯光大作时,它似乎吃了一惊,忽地从我面前扶摇而过,嘿!别小看了它的小圆身子,竟也掠起一阵小冷风扑在我的鼻尖上! 天哪,真是反了它了! 我不比它笨拙,飞一般寻来了消灭它的武器,我倒要看看,在电蚊拍的极度热情里,它还能这么优雅地、灵巧地翻飞么? 冬夜即事闲,人蝇战乱忙。 十一只小圆球组成的吊灯,现在成了夜蝇藏头露尾的堡垒,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球,夜蝇一只一只点过,像是在上算术课,我本善良,但衣着单薄间,寒意直侵肌肤,与之周旋、逗其娱乐之善心,早已被冻得化为乌有,手指紧按在电蚊拍的开关上,待它做完算术作业,不及作课间休息和巡游,瞅准了它并不苗条的身影,轻轻迎将上去,只听“噼”一声,这位夜游的骁将,完成了今年的阳寿。 葬它的是一箱抽水马桶的清水,在水流湍急里它圆胖的身影倏地不见了,拜拜夜蝇,阿门。 January 10 下岗一条街 出门恐惧症使得感觉系统与气候之间产生了隔膜,不出门,便无法对天气预报里开始频频出现的一位数气温有切肤的感受,这不,这个据报最低温度只有三度的初冬的夜晚,我在衣橱里淘了半天,还是淘错了衣服。 一出门,冰冷的空气便给了我一个下马威。回去换装?算了算了,反正一会儿就回来的,扛着吧。 扛着扛着,就扛到了下岗一条街,此时的小街,冷风挡不住熙熙攘攘的人群,人气旺得像那口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的黑锅子,将凛冽的寒风硬生生逼到了二米以上的空间。 话说这下岗一条街乃是锁金村的一条小街,在这里住了多年,跟它打交道又何止千百回,这名字却让我闹了个不大不小的误会,初闻时,不知怎么给听成了“香港一条街”,先一愣,这狭窄的小破街跟灯红酒绿的香港,那真是八百杆子也打不着边儿啊,怎么给扯到一起去了?随即聪明的灵光突闪,哦,是指的热闹程度罢!千里洋场和家门口小街举案齐眉,呵呵,小市民的狡黠跟诙谐真是好的! 直到有一天听见有人字正腔圆地将其念白出来——下岗一条街,唉呀呀!无须再听人解释其中奥秘,立马恍然大悟,在极不甘心、大感失望的情绪中,接受了这略显残酷却又恰如其分的实名。 此时的下岗一条街正是灯光照着人影,人影晃着灯光,热闹非凡。因为急着办事,我没顾上去细看街边小铺里鲜艳夺目的各样货色,只管往前走,这时,突然闪出了一辆电动自行车,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孩子飞一般在拥挤的人缝中穿梭而去,温暖的人气象是被她的疾驰撕破了一个豁口,盘踞在两米以上空间里的那些冷空气,趁势俯冲下来,惊得我又冷又怕。 办完事回来,脚步轻松得多了,第一站便是暖融融的“面包家族”,这是家里早餐的供应站,熟门熟路的很快挑好了面包,收银机显示屏上跳出了39,哇哦,太巧了,这数字已经是第3次遇到了,因为满20可以积一个点,所以我又拿了一个两块五的小点心凑成两个积点,在小姐“欢迎再来”的唱送里我推门出去。 外面仍是彻骨冷气与热烘人气交织。 顺着人潮往回走,眼睛在一家店铺外面捕到这样的信息,“重出江湖,100元包300小时!”重出江湖?多半是个网吧,100元包300小时?对数字不甚敏感的我也能察觉出它不说出口的噱头,换算下来的单价必定是“跳楼价”、“放血价”之类的,我回过头去,想求证一下,却见人潮涌动,早已将其淹没,这情景让我有一种站在海滩上看潮的感觉,我不禁打了个寒战,在这样的冬夜里联想到海滩和潮水,实在太不理智了。我忙继续前行,人潮却呃地打了个顿,我差点没踩着前面人的脚跟,歪过头去一看,原来是我们这一波人潮的“潮头”被“烤鱿鱼”的小摊子吸引,驻足不行,正摩拳擦掌地打算向那些躺在灯光里秀白嫩的鱿鱼们下手。这汹涌的人潮,主要是附近林业大学和师范大学的学生,还夹杂着想淘便宜货的老人和牵着孩子的妇女,可不是,顾名思义,下岗一条街主要从业人员都是下岗职工,也有一些练摊的大学生,因此,他们多是以价廉招揽生意。 从下岗一条街出来,向家所在的四季翠岭走,这时候的街道一下子空了,没有了人潮,但街道并不因此显得宽阔,因为锁金村一带有许多旧小区,所以困扰整个南京市的一个问题在这里也凸显出来,那就是车位与小区的不配套,本来平坦的街道两边密密匝匝地停满了私家车,只剩下中间的一条。喧闹的人气已被抛在身后的下岗一条街上,在我面前的,则是一条,悠长、悠长又寂寥的“车巷”。 September 13 醒不来 听一首法国歌,香颂,一直不甚明了香颂的最真含义,也不想去查,只肯意会它,觉得很美。 有段念白,一个男人低低的嗓音,缓缓地说,声音安静平稳,法语。 法语只听得懂一个词:你好,而且音似“杀驴”,总觉得与传说中如天簌般美妙的法语不尽相宜,但这男人干净的声音里,既没有一丝故作的深沉,也没有期待中的款款深情,他用一种叙说的口吻,像在说一个故事,没有结局的故事。 这首歌,枯叶。 初秋,叶正在成熟的最佳境中,它不去思虑再经过一些时日,会不会枯,会萎,会落,会永远地睡去。 枯叶是一场梦,从浓烈的夏天里寻路归去,用梦一样不真实的声音和形象给我一种美到极致的幻景,让我以为枯落的骊歌只有当银色月光洒下时,方会从天边悠悠传来。我可以不去理会它的忧郁,我可以不去细听它的凄婉,我可以只当它是可有可无的飘忽的背景音乐,枯叶沉睡了,何以我要醒着? 枯叶如此简单,它的故事呢,会是什么样的?它的细密的脉络,它的瑟缩的茎纹,它的经不起轻捻的碎裂的声音啊,都被渐次衰弱的暗色掩盖了,焦的颜色就是全部内容。它的故事么,便是颜色一程接一程的变迁。新绿、嫩绿、翠绿、灰绿、焦绿、褐绿、哑绿——到了这时候,还能看见绿吗?不,这时候的绿只是藏匿于意念中的印象,它已经完成了形到神的转变,它是一片叶修成一缕轻烟的过程,原来故事是有结局的,大漠孤烟直,叶的烟是孤的,也是直的吗? 如果没有风,当是直的。 醒不来,因为梦里没有骟情的风,为了一缕直的痕迹,枯叶不肯醒来。 醒不来,因为梦里有一线青烟孤直,为了等一个结局,我也不肯醒来。 轮胎罪已录 汉武帝刘彻有著名的《轮台罪已诏》,我非帝王,所以只能录而不能诏;而罪已,于帝王不易,于百姓则是家常便饭。 轮胎者,四轮代步工具的精髓所在,因而有关学习驾驶汽车的得与失,皆可称为轮胎录。 今我罪已,实是为今天,八月二十四日之朗朗乾坤下,我的驾驶学习最后一关的路考成绩,被定为“不及格”。 刚刚闻听成绩之时,怒气不由得冲天而起,想那烈日头下的二十个考生,不是你压着实线跑,就是他起步就熄火,要不就是紧贴着路边停车,路边绿枝直伸进车窗与考官争空间,而马路中间就停车、将车斜横而驻者亦有之,怎么偏偏就我要被踢出局? 我的问题出在哪里?对照不及格条款,发现并没有能对得上的,极不甘心地一目一行了几遍后,终于知道问题,它出在哪里了。 我在行驶中,方向盘有些许动,但是,据紧跟车后的其他学员评价,行驶不仅没有受到影响还显得挺平稳的呀,从驾驶理论学习中我得知,方向盘有正负15度的自由行程,在此范围内车子是不会改变方向的嘛,这怎么能扯得上是“不能正确控制方向?”这考官,真真教条主义他爹地啊。 怒火在心里膨胀,再不让它化作语言释放出来,怕是要自燃,把自己烧成灰烬了,正在这危急的当儿,有人打来电话,这下,我终于为烈焰找到了出口之道,待我噼哩啪啦一通报怨过后,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一脸坏笑:“你是故意不及格的,想再练得好些,我相信!” 他这是在夸我吗?我愣是听不出来。 但,心里的怒一旦不再有火,情绪便随之平静,理智也渐渐恢复,咳,强什么辞,夺什么理啊,方向盘是动了还是没动?动了——这不就结了?自问学驾驶到底作甚?为取那本薄派斯;取派斯作甚?只为把车开上路——那好了,操纵轮胎的既非教练,亦非考官,而是乱发了一通牢骚的我这个准驾者,只不过是考试,就因为紧张致使两手发抖方向不稳,那么真正上得路来,岂不是紧张得立马变身马路杀手了? “不及格”虽然丢脸,可是在“人命关天”这个成语面前,丢脸事小,丢命方是天下之一等大事,这样简单的道理,唠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,瞧咱这觉悟低的,咳! 原来要怪罪的,不是别人,正是自己!紧张也好,慌乱也罢,一句话,因为功夫浅,怎能不露怯! 这样一想,气也顺了,脸也红了,思路也更广阔了,如今这路考方式,其实不通得很,考试车一旦起动,后面的大客车立刻进入保驾护行状态,充当考生的“护卫”,考生要左拐,护卫就占住左道,不让其它车子过来;同理,考生要右行,护卫的庞大身躯,便为他遮出一片安安静静、空空荡荡的右边道路,每个考生只需三两分钟便结束所谓路考,这短短的“路”上,几乎不需要考生有任何“安全意识”,因为他并没有遭遇真实的“路况”,在暂时的真空里,隐性的杀手,一个个地通过了考试,就算有如我般不争气者一次不过,下次,会有另一段真空,等着我们。 驾驶技术我们已经“学会”,安全意识要怎样才能培养出来?几次碰擦,几回事故方能造就出真正的“驶者”?恐怕得摇晃着上路才能知道罢。 August 22 Starry night 幸亏当时我戴着墨镜,所以当我的泪水无法控制地落下来,我还有一处黑暗可以隐藏我的情感。 无法控制,我在驾校的学习车上听见收音机里一曲歌毕,传出来这样的话: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, Vincent ,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,眼眶的潮汐瞬间涨起来。 Starry, starry night,繁星闪烁的夜空,曾经属于文森特·凡·高的夜空,经过了近一百二十年的流光消逝,再难寻觅那些令人无以置信的光与色,影与形。那足以使人迷幻、晕眩的星光与云团的漩涡,那震撼人心的、如火焰般直插夜空的柏树,那笼罩在无知的村庄和远山上的、汹涌燃烧的狂潮,都被这个叫文森特·凡·高的人在一片永恒的麦田里尽竭收入心底,一同埋藏在宁静的阿弗尔河畔。 一百多年后的今天,一首唱给凡·高的歌,却把这一切重新掘出:文森特,如你般美丽,是不属于这个世界…… 自从凡·高“转向较无地位但精神报酬较丰厚的艺术家职业”,他就注定要深陷于艺术的空想世界,这个世界里没有金钱的困乏,没有敌友的恶善,没有物质的舒适,没有世俗的欲望,或许在世人的眼里,这是一个空想的、无物的、可怕的、无法生存的世界,但在凡·高的心中,这空想的世界里却有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的真、善、美。 空想世界以完全的纯粹凌于现实,现实世界却不容这空想境界的存在,它用尽一切手段,要把凡·高飘忽的精神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,它使尽一切方法,要把文森特的美丽世界彻底毁灭。 星空疯了,画家在精神病院里用颜料泼出了一个神秘而狂乱的夜空,他在这夜空里奔逃,一如他在尘世间的挣扎。凡·高一生穷困潦倒,当年他卖不出价的画作,今天却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,可是他仍然因为贫穷,因为疾病,因为绝望,而向自己那颗充满爱充满热情充满想象充满期待的头颅,扳动了手枪,枪声在风里呼啸而逝,那金黄的麦田,从此有了酽红的哀伤;那清澈的阿弗尔河流上空,一个不灭的灵魂在徘徊、叹息、惆怅。 文森特,如你般美丽,是不属于这个世界…… 是什么时候开始,我喜欢上了凡·高? 已找不到答案,是什么时候,凡·高的故事令我一次次唏嘘不已? 是这首《Starry, starry night》的歌曲…… 坏蛋 警察 局长 巡逻官 一本《流言》在手,一个难得早起的上午,一阵久违了的清爽的初秋风,一段闲逸散漫的阳台时光。 书里的文字自是妙不可言到绝。 这时候楼下草坪上传来稚嫩的童声,声音都是一样的嫩滑,但从声调可以听出绿草地上必有三个小可人儿。 “快点,警察已经把炸弹放到坏蛋的肚子里了,快来看呀。”一个很有气势的嫩嗓子大声喊叫。 “等一等。”另一个秀气的声音着急道。 “快点呀,警察要开始抓坏蛋啦。”气势孩催道。 “你看过警察抓坏蛋吗?”秀气孩问道。 “看过,我在电视上看过,叫做《男儿本色》!” “警察不怕坏蛋吗?”这是第三个声音,平稳而怀疑。 “警察也怕坏蛋的,坏蛋把炸弹放到警察嘴里去了。”气势孩又道,这么小的孩子的世界里主要是吃,所以炸弹不是在肚子里就是在嘴里。 “是怎么放进去的?”平稳孩问道。我也屏住呼吸听,别小看这些小妙人儿,故事很有悬念呢。 “放进去了,就是放进去了,坏蛋已经把炸弹放进警察嘴里去了。”气势孩只是老调重弹,重(zhòng)弹。 “吐出来!”听到这样不平之事,平稳孩也不禁怒火中烧,她也大叫起来。 “他不会吐!”气势孩显然不喜欢出现他想象之外的状况。 他不会吐,我倒会晕。 我听得心晕了,人却站了起来,我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,果然有三个小家伙,一个奶奶,慈眉善目地摇着扇子看着他们。 穿黄裙子的小姑娘跨上小自行车,对另两个招招手说:“我是巡逻官,要去巡逻了,再见。”听声音知道她是那个持怀疑态度的平稳孩。 “我也要巡逻。”白背心小男孩就是那个气势孩。 “你是局长,不用巡逻。”黄裙小妞回过头来说。 “奶奶,我是什么?”秀气的白裙小妞扑在奶奶的怀里问。 “你是女警官。”奶奶说。 “好的。”白裙小妞明显是个乖乖女,安安心心当她的小警花。 “我要当巡逻官!”小男孩气急败坏地嚷起来。 “你当局长,局长是指挥我们出去巡逻的人。”黄裙小姑娘边回答边骑车出发了。 “哇哇哇……我不要当局长!”小男孩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嚎啕大哭。小姑娘已经骑到了路的转弯处,听见他哭天抢地,忙忙地停了车,回头朝他们看。 奶奶牵着小男孩走过去,小警花跟在后面。 小姑娘从车上下来,小男孩抽泣着跨上去。小姑娘好脾气地劝他:“局长比巡逻官大呀。” “我不!”小男孩声嘶力竭。 “局长可以管巡逻官。”奶奶也说。 “我不!”小男孩叫得震天响。 “好好,你当巡逻官,不当局长。”奶奶这么一说,小家伙才停止了吼叫。一抽一抽地骑着车子去巡逻。 来了一个中年胖子,多事兮兮地又说了一句:“局长好呀,还有保镖,还有司机给他开车……”话音未落,好容易平静下来的气势男孩又哇地一声哭叫起来。 喂呀,如果成人的世界也如孩子的世界这般小,就好了。 家酿杂谭 《围城》里说,科学像女人,老了便不值钱,而科学家则像酒,愈老愈可贵,可见“家”这个词还是蛮金贵的,决非伸缩帽子,是颗人头就可以往里套,总得经过千种磨砺、万般苦熬方能坐地成“家”,既然以酒相类,这“家”酿怎么着也得有几十年的积淀吧。 不过展眼望一望今天的世界,又发现钱先生的话,虽然字字珠玑,却也大有过时的危险。 昨天去看音乐会,花七十块买了两张原价八十的黄牛票,坐在很靠边的位子上,看一个今年刚考上闻名世界的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新生,展示她“炉火纯青”的表演。 “炉火纯青”是我给她加上去的,不是平白无故加的,也不是乱盖溢美之词——我又不认得她,而是对应报上的宣传和主持人的解说词而加的。 因为她已经是“小提琴家”了。 还有,炉火纯青的不止是她一个人,为她钢琴伴奏的大一女生,也炉火纯青着呢,同理,她也已经是“钢琴家”了。 在我贫乏的想象空间里,如果称“家”,那是肯定达到了“炉火纯青”的程度——恕我词穷,我找不到更为恰如其氛的字眼了。 她们在大学初期甚至进大学门之前,就酿成“家”了。速成的年代,速食速递速成家,很速,让我不得不想起韩大嘴那句闻名遐迩的“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”,嘎嘎! 演出当然是不出预料地成功。掌声也不缺乏,激情更是洋溢,只是观众的中国特色并不是主持人一句话两句话能改变得了的,明明提醒了三个乐章连奏,中间请不要鼓掌,一段结束,掌声照旧填补了两个乐章之间的空白,热情的观众是不忍心出现冷场般的寂静的,也好,反正都是自家人,就让咱在自己的地盘上“撒点儿野”吧:) 不知道这场音乐会有没有人主管服装,如果有,我建议“家”酿快把他撤职查办了,决不能轻饶。 上半场的服装还差强人意,黑色礼服,比较不容易出错的颜色和款式;下半场简直要不得,鲜艳夺目的黄色礼服只是在出场的时候让人眼睛一亮,可是,当“家”酿站稳开始演奏的时候,背部的破绽全面开放。又不是我一个人坐在我们那片儿,我看得心里着急上火,暗自祈祷,但愿我们这个区域里观众全是近视眼,越近视越好,可是上帝并不显灵,我很快听见后面有人开始议论,幸好是女孩子的议论,幸好她们的议论里也全是着急上火,而不是幸灾乐祸,幸好这年头,到底还是好人多! 早上从噩梦开始 怎么会有如此惊人而悲惨的巧合! 7月25日,教练载着我和另一个学员,在清晨八点的路上飞驰,路经训练场时,又接了一个学员。 这后来的学员甫一上车,我就差点没被熏得晕过去,真是咄咄怪事,一大早的,这人就浑身汗臭,令坐在其后的我,又是憋气,又是转头,又是捂嘴,可是,开着空调的车子完全封闭,臭味难消。 车开了很久,我仍无法印证“久闻其臭而不知臭”的真理。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,辘辘饥肠使得嗅觉格外灵敏,该学员只要一搔首弄耳,就是一阵浊流扑面而来,唉,又不好意思公然开窗透气,只好一憋再憋,像在潜水。 啊,想起那句名言:早上从中午开始,回观今天,我的早上,却是从噩梦开始。 并不是什么厌恶体力劳动者,上不到这个纲线上来,而且这学员到底是体力还是脑力劳动者,谁又知道,只是觉得一个人但凡要到公共的封闭的场合,总得有所禁忌,比如说,不要吃大蒜大葱,不要衣衫不整,等等等等…… 等到他从驾驶员的座位上下来,坐在了我的旁边,便与教练一路窃窃私语起来,一幅跟教练关系很铁的样子,这时,他的腰间一阵铃声响,这位仁兄放开教练,接电话。 “啊!!!!!!!!!”他的声音是这样响,以至于我不得不用十个惊叹号来表达。 “怎么了?”教练也被他的嚎叫吓了一跳。 “……”他收了手机,附到教练耳边,轻声说了一句。 “死了一个人!!!!!”教练没有他老道,惊叫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 “还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:“教练,你看怎么办?” “怎么办!当然把你送回去,死人事大!”教练不由分说,指挥正在练车的学员掉头往回开。 “唉,你看我们这个工作,就是事多,真是不好意思了,教练……”他摇摇头,又笑起来:“这么麻烦你,真说不过去。” 我想他怎么还笑得出来,都死了一个人了,他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在他的电话里有鲜活的生命逝去? “上次死了那个小孩子怎么处理的?”似乎还嫌我的疑惑不够味,教练的问话不由得令我不寒而栗。 “找到了,掉在河里淹死的,90年生的,山东人,跟着老师来实习,请假出去玩,没看清桥上的缝隙,把命送了”。 我直听得两眼发花,这难道是在做噩梦?这难道不是在做噩梦? “赔了十一万。” “小孩子没了。” “昨天有个小偷……”他又开始了另一个故事,这时候我终于解开了他的“身世之谜”,原来他是警官先生。可是我的心思全被这死亡的阴影笼罩,完全听不见他们的内容,这样清澈的蓝天,这样热烈的阳光,这样笔直的马路,这样活泼的人生,与那个孩子,与那个电话里的死者,都没了关系。 我的早上,一般都要从中午开始,回观今天,我的早上,却是从噩梦开始。 噩梦还在延续…… 下午收到LG电话,声音简直变形得听不出来,浓浓的悲痛穿越电话线,在午后晴空不再,乌云压城,暴雨欲来的时候,他的间断的叙述,让我久久说不出话来。 早上那个电话里的死者,竟然是他的下属。 讣闻看晨报 为了支持没心没肺的S金,家里订了《扬子晚报》,说来也怪,这一订就订出奇闻来了。很少能收到这份报纸,如果哪天有幸收到一份,反而家里人都会莫名惊诧,咦,怎么回事,有报纸了? 向S金投诉过,他小人家回说:“投诉也没有用的!”没说出来的意思就是“要不你明年就不要订了吧。”我老人家便下句不搭上言地说:“也成”,算是表明态度,是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的。 扯远了,因为今天的话题并不关《扬子晚报》——谁让我们收不到呢,没读到就没有发言权嘛。 前天小朋友病了,我和LG陪着去医院看病,在热闹的门诊大厅里,突然看见一个老者向我走来,说“突然”不是因为老者有什么奇怪,而是他手里的一张报纸,或者说是报纸上那巨幅的照片,我认得出来,是侯耀文。我惊得瞪大了眼睛,因为照片用黑色粗线框起来,我不敢相信这黑线框的意图,想来这年头人们已经不那么忌讳黑色了,这黑框怕是一种装饰,而非传统的“恶”讯。可是,卖报的老者离我近了,我分明看到了照片上面那粗大的标题,我一下子捂住了嘴,惊慌失措地与老者擦肩而过,竟然没有想到要买一份报纸来证实一下,也许是为了拖延证实的时间?下意识里不愿意这消息是真的?LG挂完号过来,看见了我的样子,问“怎么了?”我大声地喊道:“侯耀文死了啊!”这声音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,老公也吓住了,到底男人与女人不同,他立马转过头去:“老师傅,我买报纸,《快报》和《晨报》各一份。”正因为家里订了《扬子》(虽然跟没订差不了多少),所以我们在外面买报纸一向是这两份。 我一向不太喜欢快报,原因是有一次看见同一个记者写了两份完全相反的报道,觉得有点RPWT;LG钟意晨报,那上面有他讲课经常可以引用的“心灵鸡汤”类的小故事。可是这回两份报纸对于侯哥讣闻的报道(包括昨天的后续),却让我对晨报,彻底地坏了印象。 第一日,当快报以沉痛的语气向读者通报侯哥猝然离世的噩耗时,晨报却以“侯耀文的三段婚姻”为题来宣告当事人的死讯(在他们看来,这只不过是一条死讯,噩不噩耗的烦不了那么多);第二日,各大媒体开始了长篇累牍的回忆,而机敏的晨报又把主题放在了“侯耀文的千万遗产”上,来吸引读者眼球,完全没有人性的口吻,使得侯哥的去世,只是为无良的报人提供了极具报道性的突发事件,因而大大地增加了报纸的发行量和知名度,事件的价值到此为止(在晨报的眼里,所有的新闻也许都被标上价码,所以新闻越炸越好,至于内容,管它呢,至于人性,是什么东东?),而在侯哥亲人朋友及广大观众心里激起的悲恸和伤心,无奈和惋惜,在该报的报道中所占地位实在是无足轻重,最多不过是例行公事、不关痛痒的寥寥几句。 说什么新闻是喉舌,是耳目,一旦失去了人味,喉舌和耳目只是出气孔,出臭气的孔而已! 鄙视晨报,从侯哥的讣闻开始。 灵魂出窍 “开吧!”教练在我旁边坐下,说。 “??”我心里一吓,不过没敢在脸上表现出迟疑,只在暗地里数了三下,又深呼吸一口——开就开吧。 这就开着车上路哉,嘎嘎,跟做梦开飞机有什么不一样? 端午节的上午,在偏远而不僻静的尧化门一带的大马路上,我开着四轮车,优哉游哉,闲云野鹤般散起步来。 “加油加油,开快点。”教练带着标志性的不耐烦语气指挥道。 闲云得令,不得不结束悠然自得的幸福旅程,加了点油门, 汽车“嗖”地一声登时有了速度。 “换档换档。”什么叫不耐烦?凡开口都要连着说两遍,即是。 换什么换,我的视线里分明有一个推着车的清洁女工,你想让她当我的刀下鬼啊,简简单单的代步工具,不要动不动就让它变身为和谐马路的凶器才是人间正道(偏用和谐,气死小金)。你虽然是教练,我也不见得事事听你的,不换,不能换。 “换档!”不耐烦加上提升语调。 “不换不换。”我在心里回应。 车子在我们的对抗中平稳地行驶,这才是最重要的,教练生气了,后果不严重。 “加油。”这回我没有再行抵抗,我还是知道点到为止的,和教练总不能对抗到底吧,他是教练啊,又不是歹徒。我依言再次加速,哦买嘎!车子,车子它真成了野鹤了,它要展翅了,怎么,怎么这样快啊,我把身体紧紧地贴在座椅上,好像这样可以拉回它一点儿,又偷偷瞄了一眼仪表盘,咦,呸,什么鬼仪表盘,指针竟然只在每小时二十公里处彳亍,这不是笑话嘛,我都感觉快飞起来了,它还在志摩笔下“彳亍”? 飞起来的我吓得魂飞魄散,一下子想起件事来——博客久不更新,今天的博有得写了,就叫“惊魂难定”吧,不,不够意思,要不叫 “魂飞魄散”?也不太够味,那叫什么才对景呢?哎哟,教练,你怎么发起短信来了?天啦!谁发明的短信?真该打死还要踩上一万只脚! “你转弯还踩油门啊?”教练怒道。 “不是你让我飞起来的啊?”我心道。 哎哟喂,又是谁发明了烟草?也要打死再踩上一万只脚!我不禁恍然大悟,为什么千百年来骂人总是骂人祖宗,祖宗是原罪啊! 我一直飞,这时候腮帮子突突地大跳,吓得我偷空摸了摸脸——下巴别掉下来了,只听说大笑会笑掉下巴,历史上并没有吓掉下巴的记录啊! 还好,腮在跳,下巴未掉。 哈,叫“灵魂出窍”最妙,早知道该带上纸笔的,好随时把这些灵感记下来…… “加油加油。”又不耐烦了?难道教练没看见我已经在飞了?难道教练也偷看了那毫无精确度可言的仪表盘?别信它,有错的。 每小时四十公里!我简直可以断定本车的仪表盘是假冒伪劣产品! 因为此时我的坐骑,已经完全打开翼展无限长的翅膀,飞驰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。 我的灵魂,真的出窍了。它也是飞着走的,飞走的时候还借用了张爱玲那十二万分著名的苍凉手势,朝我做了个不知所以的眉眼。 “你下午如果有空就继续练。”教练这回没有重复两遍。 “没空。”我全神贯注看着前方,不敢多说一个字,不敢多打一点方向盘,林妹妹般。 嘴里不敢多说,心里还是敢想的,就算我有空也不能再开啦,教练达人,据说修炼得道的高僧真的可以“坐化”,那么,如果我下午继续这么惊恐万状地开下去,我相信,我肯定会追上高僧,“紧张化”掉的——我可不干。 “靠边靠边。” 呼——我终于逃出了驾驶位,逃回了安全的车后座。我感到眼睛有点湿润,心潮有点澎湃,情绪有点起伏,我按着胸,对着天空轻声地低语:回来吧灵魂,我已经安然离席。 不料,灵魂却大喝一声:你想得倒美! 焦糖美人 斜倚在沙发上看报,见有一则教美女把皮肤晒成蜜糖色的好几步曲,不由得坐直了身子,继而放下报纸,抬起胳膊,细细研究起来。 难道,不意中的二三十个餐风饮烈日的苦日子,竟换来了众她们需唱完几步曲方可刻意描摹的色谱? 这突如其来的欢喜,将手中水泡老茧带来的不适亦抹平了。 看不够的胳膊肘儿,比不够的掌心手背,干脆冲到大镜子面前,脸对脸地较起真来。 蜜糖——这是情人间的称呼呢,又甜又不腻,又浓又不黏,又香又不闷,真真绝唱般细吟絮语的一声轻唤呐。 蜜糖,哦,蜜糖!我对镜自审。 明度:稍暗;饱和度:嫌浓;色相:偏红…… 虽说连明星都在追求皮肤黝黑的效果,但黑的程度要由以上三项组成,而此时的数据显示,当下我的肤色与蜜糖之间,差额虽不大,但绝对存在——唉,别小看了这差值,几个小小的阿拉伯数字,就决定了蜜糖色之“是与非”! 自我鉴定完毕,蜜糖色——非。 心里猛一跳,自叹自愧,咳——这不是白黑了吗?刚才的欢喜竟要被这可恶的镜子在瞬间夺去了吗? 怎么就不是蜜糖了——老墨的“镜于水,见面之容”,只是为了说明“镜于人,则知吉与凶”而已,并不是说镜子就是万能的,就不会出错的,至少,它还左右不分呢! 嘴是硬的,心是虚的,蜜糖是甜的——其实蜜糖也不过尔尔,招蚂蚁罢了。 心是虚的,又是不甘的,甜总比苦强,笑总比哭好,糖虽招蚂蚁,总比盐碱亲切可人吧,做不成蜜糖,还可以做焦糖嘛,都说急中可以生智,这不,我终于给自己的肤色找到了“明度、饱和度和色相”三项指标皆合乎标准的新名词——焦糖,也是又甜又不腻,又浓又不黏,又香又不闷的好东东。 今年夏天,做一个焦糖美人,蛮好。 June 18 驶者(草灰)教练 教练:教人学做驶者者,教练也。 为什么不称老师称教练,在我怪怪地“错”喊了几回老师后,一直试图寻找老师和教练之间的不同处,渐渐地似乎品出丝丝区别,教练教练,不仅要教,还要练,或者说,教只是浅表的,深层里的含义重在“练”字上——如果光在课堂上学驾驶,那么只能在地图上过过驶者的瘾,而不是把真枪实弹的车,开在如假包换的马路上——但,学堂里的先生老师,难道是光说不练的虚把式吗,由此及彼,可见,为人师表者,皆可称教练,嘻嘻,不是发明的发现。 驾驶学校的教练,是一个特点十分明显的群体,从今往后,无论在什么地方,我都能认出他们中的任何一分子来,这可不是夸口,嘿嘿。 特点就是肤色深暗,如黑夜忘记开灯的小屋,如压得城摇摇欲摧的乌云,如清雅茶柜里傲然的紫砂壶,那一种深浓,是化不开的实贴,浸不透的顽固。 只有用胖和瘦两个象形词才可以分辨他们。 黑胖教练因为胖,所以黑得更加憨厚敦实,黑瘦教练因为瘦,所以黑得越发干脆精黝,他们各有绝活,互相之间既团结又难掩些许轻视——谁不认为自己的手艺总比别人的精湛些可靠些科学些可操作些?但那轻视并不会从言语里面表达出来,只是一笑,一笑而已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“教练,要不是你骂了两次,我那个坏毛病还真难改掉。”学员甲由衷而讨好地说。 “教练教得真不错……”学员乙丙丁戊齐声赞。 “你这句话……”教练皮笑肉不笑地喝了口浓茶说:“能让我被扣掉两百块。”黑瘦教练的眼睛非常圆,弧度流畅得足以叫圆规叹为观止:“骂!”他大声喊道:“骂是什么概念,骂就是两百块钱没有了!这可不是小事情。”驾校规定,如果教练骂人被投诉,当月将被扣掉两百块,同样的情况出现两次,就请您“卷铺盖”吧。 炒鱿鱼这个菜式,是不需要讲究火候的。炒了就炒了,即便是在缺少油盐酱醋的窘境中。 学员甲只好把他的头挠了又挠,挠了又挠。 学员 学员:受教学当驶者者,学员也。 为什么不称学生称学员,至今找不出其中真正的奥妙,是否“生”是专指“生涩”意,指未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嫩人众?而员则可以泛指——必定是泛指,因为学员里就既有高中“生”,亦有社会各界人士男女老青,引车卖浆、贩夫走卒、闲人散客、蓝白灰领,不一而足。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(不算说大了呵呵,真有专门从重庆过来学的),目的却是不约而同地一致,早一天拿到驶者的硬派司,早一天游入滚滚的车河里! 我对着练车场上的阳光、学员、教练、桑塔纳,正在心里大发感慨,突然…… “MD!……”身后传来一串可怕的南京市骂,我骇了一跳,转头去看,见一红衣纹臂男,正在义愤填膺地SHOW那闻名全国的南京特级市骂,毒日头底下就此一处荫凉,无法另寻立足之地,我只好赶忙去包里掏MP4,想快点堵住耳朵,就在耳塞进入耳朵之前,市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,暴戾恣睢直冲耳膜。 原文无法转述,大意是某教练批他练的方式有误,使大热天的他十分不快乐,因此他满肚子的叉叉话,如点燃了引线的一万响鞭炮,砰砰砰砰,炸个没完。 “我是你的上帝!要是我们上帝不来,你们还不得叉叉叉下岗?”耳机把他的话截在此地,不再向前,感谢CCTV,感谢粉丝面条,感谢MP4发明者! 他以为自己是上帝。 唉,不读书不学习,朽木怎可雕?这红衣男怎能不噼里啪啦地掉队? 顾客是上帝!这话的确存在,而且并不陌生,说来话长,这还是市场经济初级阶段时,为了纠正顾客是孙子的概念而矫枉过正的一句口号,怎么到今天,早就寿终正寝了的过时话,竟然还活跃在红衣纹身男的脑海里,甚而至于拿着鸡毛当令箭,作为他除了野蛮叉叉话以外的文明利器呢? 人还是作人比较适合,这世界分成天与地,上帝在天上,我们在地上。想当上帝?先升天再作申请。 May 31 芙蓉女儿诔夏,来得早了。 还是旧历的四月,芳菲落尽,春红染尘的节气,却没了清凉的细雨微风,骤然而至厚积的热浪,令人窒息,令人昏眩,温婉的春夏交替,竟有了仲夏夜的噩梦。 不必寻冰鲛之縠,只因此时宓妃相迎已非黛副的俏丫环; 只闻听红消香断,这一回,素女洒泪相约桂岩真的是林妹妹…… 无可奈何之时,无可奈何之日,无可奈何的旧历四月,无可奈何的公元2007,风露散了清愁,芙蓉消了花魂,是伤是悲?是苦涩里深藏一份缱绻?群芳宴上的那句谶言,有谁悄悄地把它握在胸前? 莫怨东风当自嗟! 究竟离去的是林妹妹还是,演绎她的那个女子? 我分不清,我想也许没有人能分得清,所以这个清柔的四月,有了双重的悲哀,所以一树芙蓉凋谢,天降大雨,泪洒千巷…… 花葬花,人葬花,花落尽,人亡故,一缕香魂随花去,明年闺中无影踪。 闺中无影,但留下青灯古寺,孤身面佛,归去来兮,看世间的恩爱,化作佛门的悲悯,从此以后,死生无疆,天上人间,皆是你我。 滚滚红尘,幸有一部红楼释愁绪,惜春暮;任千人秀,万人作,幸而寂寞仙姝的身影已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定格。 别林妹妹。 此女只应天上有,问天尽头,可有香丘? May 24 原谅自己累 非常累 相当地累 …… 这是我的新诗《累》,又在写诗——这说明我实在是累得不行了,接近BT了。具体表现在:手上满是水泡,两条胳膊两条腿儿全都灌了免费铅,重达千斤。 所以说嘛,汽车本是男属代步机械,偏让女人学,确是人间惨剧,先不说驾校的车都是死方向盘,对力大如牛的男人来说虽是轻如鸿毛,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言实乃重如泰山;只说男人和女人四肢之不同罢,女人是白天春睡初醒的花猫,抻长了身子只为伸个舒服惬意的懒腰,而男人则是半夜弓身竖耳的黑猫,瞪着两眼抬着前脚随时准备扑向黑暗里那个小小的鼠影,这样两种情势下的四肢,哪堪相比?男属代步器里,需要的是灵动的四肢而非慵懒的胳膊腿儿!差距就此产生,学习速度上,男人因此憨厚地快,女人因此诗意地慢——听见一些大妈小姐夸男人灵活愧女人愚笨,偶就窃喜,像守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。 时代不同了,男女不一样! 可是练车场上尘土飞扬,烈日高悬,杨花迷眼,不一样的男女,做着一模一样的练习,不仅如此,还要走进完全相同的考场,唱响同一首歌,争当同一类马路新天驶…… 我似在抱怨,可是,可是,以我柔弱的双手,却为自己挣来了跻身本期前三甲的行列中,这,难道就是传说中的“神话”? 累 非常累 相当地累 …… 我一再地写同样的诗,证明累不是一个字能了得地! May 16 初夏日的梦游发现那条路其实很短是因为MP4里的歌曲,每次掏钱给出租车司机的时候,都才唱到第二首的前半段,怎么,难道,很近么? 很近。 那天太阳不是很烈,远远望去路边行道树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,凉风从树枝间落下来,拂在脸上清凉而温柔。因为有了MP4,所以一路走来,背景音乐让我觉得自己走在电影镜头里。 原来我在演绎一段初夏日的影片。 主角只有我一人,配角不时从身边走过,急的缓的,轻的重的,还有马路上汽车驰过的影子,风般消失在日光里。 摄影师跟着我的吧,我慢慢地闭一下眼睛,又轻轻地半开,音乐声合着斑驳的光影,映在我的睫毛上,脸上,如果电影拍出来,这段会不会是近镜头呢? 在立交桥下面等红灯,等了N久,看许多不守规则的配角,来来往往,只我一人站着不动,奇怪,为什么灯永远都是红色的?难道信号灯坏了?镜头里,我合着间奏的韵律抬头向前看去…… 原来是触摸式过街信号灯,我应该退回一步,去按那个躲藏在细柱里的机关,这样才可以过得街去,我在心里对自己浅笑了一下,这时对面有人已经伸出手去,我再抬眼看灯,十秒钟后,绿灯亮了。 我拐进了校园,林大的校园绿肥红润,空气里忽而会飘来一缕清澈的香气,再一次呼吸却又嗅它不见,一个粉衣的女子站在树下翻着一本薄薄的书,越走近她,越能听见她心里的不安:怎么还不来?她分明是在等待,虽然她握着的书页在风里扑簌簌地轻响,翻书的却不是她而是不识字的清风,她的视线早已被拐角处的绿意牵累,是在渴望那绿荫里走出教她心动的身影罢。 我悄悄地从她身边走过,怕惊动她吗,还是怕惊动了自己——镜头里的主角不可以演绎剧情以外的情节。 这段应该是慢镜头吧。 风慢慢地吹起我的衣,我的发,我的思绪,它们全都飘了起来,合着风的节拍,于是脚尖暗暗地在鞋子里踮起来,我是夏日午间风里的一个精灵,跳着轻灵的芭蕾,舞过青草地,舞过缓坡上细细碎碎的小花,只留下瞬间深浓的绿的绛的影…… 暮春初夏,枝繁叶茂,鸟语花香,再也没有人还记得三月里隐藏过的雪。 摄影师不知何时已离我而去了。 可是我演出的情绪却一再延伸,我心里的脸和眼一直是在浅浅地微笑着的。 回到家里,抬头看钟。 呀,正是平日里我起床的时间。 初夏日的梦游罢…… |
|
|